緊張大師學游泳
 
【聯合報╱竹君】 2013.10.20 04:11 am
 
 
十年前去小姑家作客,她在美國田納西州的農莊有個游泳池,丈夫和孩子都是游泳好手,為了親子同樂,不會游泳又怕日曬的我,買了件高領、連身褲、長袖的泳衣,愛搞笑的丈夫笑我不如乾脆買潛水衣!

游泳高手不一定是好教練。我隨信心十足的丈夫進泳池,以為他會一直用手托住我練習,沒想到他卻突然鬆手,我連喊救命都來不及,因驚嚇而喝了好幾口水。

丈夫認為我容易緊張的毛病應該會讓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學會游泳,便放棄教我,還忍不住嘲笑我,二十六歲考上駕照,七年後有了自己的車子才敢上路,是不是也要有自己的游泳池才學得會?

有一天,在我常去的俱樂部遇見一位堪稱網球好手的舊識,我過去和她打招呼,聊到她是運動健將,必定十項全能。她卻告訴我:「你錯了,我原本不會游泳,可是怕有天我溺水,別人都跟妳一樣以為我是運動好手,沒人跳下來救我,多冤啊!還好最近找到一位很好的教練,學七次就會了。」我眼睛一亮,感謝主!立刻去找那位教練。

教練看到我穿「潛水衣」的緊張模樣,要我到娃娃池練習。水才到膝蓋,我不怕,還以為學會了。

但換到大池,游到與自己身高一樣的深度時,就嚇得游回去。我每天去,在泳池認識的朋友都為我打氣,當我學到蛙式時,看我在床上練習的丈夫忍不住開我玩笑:「買隻青蛙在家跟牠學就好了。」我問九十多歲的失智老娘:「青蛙養哪裡好?」媽媽還很認真地回答我:「魚缸吧!」

有天終於突破心防,敢獨自一人向泳池對岸挑戰,水深二點六公尺,我游了來回五十公尺。我從來沒那麼開心過!教練還對我說:「我現在宣布你已經達到學會游泳的標準,但有一個請求,我碩士論文寫緊張大師學游泳的過程,妳不介意吧?」我「哇」一聲大哭起來,把教練嚇壞了。從小只有父親肯定我,父親走了,我的自信也跟著走了。那時得到教練的肯定,我想起過世十多年的父親來。

人家學游泳七次就會,我卻花了好幾倍時間。但學成了之後,颱風天我居然獨自一人在游泳池裡唱歌,因為那時我天天都想去游泳。

可惜,沒多久我得知自己罹患乳癌,「潛水衣」擱置在抽屜裡,只盼著有天醫生能對我說:「妳不用再做化學治療了,也不用擔心妳的人工血管了!」那就是我回游泳池的時候。

可惜事與願違,在連續四次復發,不斷化療、放療,經歷五次開刀,醫生宣布我是「終身化療者」,他說:「就像糖尿病一樣的慢性病,你也得一直化療下去。」我來不及沮喪,只能接受,身體還能夠承受化療,總比不能好,副作用我仍可忍受。

心境決定看事情的角度。我決定:快樂地過每一天,做自己喜歡做的事!我對醫生和護士充滿感恩,他們治病又醫心,再加上家人、親友的幫助,我願意做個聽話的病人,一切就交給上帝了。

不過,我仍沒放棄好不容易學會的游泳,六月,開刀的前一天,我回到游泳池。現在傷口發炎好了,我又回到泳池,雖然身體右側有人工血管的顧忌,左手取出許多淋巴結,要全力伸展不太方便,但仍可換個輕鬆的方式享受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放鬆滋味,我不想再當緊張大師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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